好久沒講黃河的故事，我自小在黃河邊長大，對黃河既然崇拜又恐懼。

崇拜是因為它養育著兩岸人民，而恐懼則是因為有多少人都命喪其中，其中不凡包括我所認識的很多人。

所以我很慶幸我還能在這里給大家講故事。

今天這個故事有點神秘，是我小時候聽一個伯伯講給我的，講的是他家的事。

這個人大家都叫他“羊倌”。

前幾天有個小伙伴問我羊倌是什么意思，羊倌就是放羊的人唄！但羊倌并不是羊真正的主人，他只是給別人放羊而已。

他當時給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正坐在山頭上放羊，一大群羊在山頭吃著干枯的草。

那是二十幾年前的事，當時他家女兒才七八歲，因為他每天都得去給人放羊，孩子他媽也忙著給別人打零工，孩子整天沒人照看，一直都是跟村里一群男孩子玩。

平時這些孩子都是在村子里玩，最野也就跑去河邊摸個魚，黃河邊的孩子無論大小，水性也都說得過去，這些都沒什么，可有一次他們卻玩得有點離譜，甚至是危險至極。

他們居然鉆進了黃河邊的陰子洞里。

陰洞子是什么？

所謂陰洞子就是一種橋，這種橋的橋面距離水面很低，大約有五十公分左右，一般成人是進不去的，里面什么東西都有，什么死豬死狗，廢柴亂屑，說不定還會有被掛在里面的死人。

這幫孩子去的這個陰洞子里流的是黃河一個支流的水，孩子們進去之后倒是沒出什么意外，一個個全都鉆出來了，可是羊倌家的女兒自那以后卻得了一種怪病。

小姑娘全身開始發白，白得很怪異，很瘆人，而且隨著時間推移白得越來越明顯，羊倌家里著了急，跟東家請了假，帶著女兒四處求醫治病。

可跑了很多醫院都查不出任何毛病，最后無奈只能回家養著，這時村里有人建議說既然醫院查不出問題，不如試試外科（看事）吧。

此時正當村里寺廟過廟會，羊倌便向廟里念經的小和尚詢問了此事，沒想到，和尚居然爽快地答應了，說這個事他就可以解決。

小和尚來到羊倌家后，兩口子好吃好喝伺候著，小和尚倒是來者不拒，他看完小姑娘后抿著嘴上的油漬說道：這是在陰洞里遭了不干凈的東西了，這個好辦，去村頭大柳樹拜拜就可以了。

那棵柳樹很有年頭，是一棵五人環抱的大樹。據說當年村里有個拾荒的老人在黃河邊撿起一根柳條，只是隨手一插，柳條便長成了參天大樹，很神奇。

后來附近村子的村民都將它視為神靈。平時有個大病小災的都會去拜一拜，據說還挺靈驗。

祭拜的事全都是小和尚操持的，他給小姑娘腰間系上一根紅綢子，又將小姑娘的生辰八字寫在一張黃紙上，小姑娘先是圍著大柳樹轉了幾圈，然后他解下小姑娘的紅綢子將那張黃紙包在紅綢子里，塞進大樹的裂縫中。

然后他告訴羊倌，明早過來將黃紙取出后焚燒在大樹下，再將紅綢子系在大樹上就可以了。

然后悠哉悠哉回了寺廟。

可當第二天羊倌取下紅綢子時卻發現，寫著生辰八字的黃紙居然不見了。

羊倌嚇壞了，趕緊去廟里找小和尚。

小和尚正在盤膝念經，大吃一驚說道：難道低估它了?看樣子還真不簡單。

然后他又說道：既然大柳樹拿它沒辦法，那我們就把孩子拜給廟里的神袛，任憑它再厲害，也會看在神袛的面子放過小孩。

小和尚所說的拜神袛其實是將小孩拜為神袛的弟子，西北地區這種事情很常見，經常會聽說哪家的孩子因為老生病，或者說命薄，老出意外，拜給了某個神袛，這樣神靈就可以為他驅災消禍。

他們將小姑娘帶到寺廟，由小和尚親自主持，做了一場法事，法事做了很久，小和尚也很認真，做完法事后，小和尚滿頭大汗。

將女兒送回家后，羊倌便去趕羊群，可當他晚上回家后卻發現女兒身上的白色更加明顯，皮膚下一道道青黑的血管像是緊貼著皮膚，感覺隨時都要滲出皮膚。

羊倌趕緊去找小和尚。

這一次，小和尚卻沉默了，兩人剛走到家門口，就聽見屋里的女人嚎啕大哭著，此時的小女孩，嘴里、鼻子七竅正往外冒著血，小和尚趕緊點著隨身攜帶的經書，抓起一把紙灰塞進女孩嘴里，好在小女孩的血是止住了。

小和尚搖搖頭說道：你們還是趕緊準備后事吧，估計就是這幾天的了。

羊倌一聽，當時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死活也要求著小和尚救救自己女兒。

小和尚雙手拍著膝蓋說，不是他見死不救，他實在也是沒有辦法了。

突然他又說方法倒是還有一個，不過他沒什么把握，只能試一試。

這個方法得把小女孩裝進一個木匣子里，趁著天黑將這個匣子推下黃河，第二天清晨再從下游將匣子撈上來。

這其實是一種騙術，是專門用來騙黃河大王的招數。

早些年黃河泛濫成災，兩岸民不聊生，人們堅信這是黃河大王在發怒，于是每年汛期都會獻給黃河大王上供一個童女子，這個童女子就叫做黃河娘娘。

這黃河娘娘一定要是未經人事的黃花閨女，要貌美，年輕，善良，還要會唱民歌小調，好給黃大王解悶，這樣就不會心情煩躁發大水了。姑娘選好后，會在身上包上一層綢子，綢子上浸泡了香油，然后在全村人的目送下，在一個特制的黃河口祭臺中，投入滔滔的黃河水中，以完成對黃河大王的祭禮。

小和尚這樣做，黃河大王會以為小女孩是人們送給他的黃河娘娘，會一直保護著小女孩。

羊倌聽完有點猶豫，問道：這樣做，萬一要是被黃河大王識破，那我女兒還能回來嗎？

小和尚搖搖頭，說道：不好說！

片刻之后，羊倌長嘆一口道說：那就試試吧，孩子的病就擺在眼前，總比干等著強。

小和尚又說以他的修行想要騙過黃河大王是不可能的，他讓羊倌前往梧桐泉請他師父來，他們師徒二人合力勝算會大些。

沒幾天，羊倌領著一個大胖和尚回來了，都說和尚越胖越厲害，可這個和尚胖的著實有點離譜，一點也不像是常年在清規戒律下該有的體態。

這次的法事仍然是小和尚主持，胖和尚只是在一旁看著。奇怪的是，法事開始之后胖和尚就回到了當地的寺廟，只將小和尚一人留在了黃河邊。

第二天清晨，羊倌夫婦趕到黃河邊，沿著河岸尋找木匣子，最后在一個碼頭的回水灣撈起了木匣。

當羊倌打開木匣子時，小女孩幾乎是從里面蹦出來的，驚奇的是，她全身上下的皮膚全都完好如初。

只是小女孩從此多了一點憂郁，從那往后經常會獨自一人跑去黃河邊，坐在碼頭的石頭上對著河水發呆。

而那個小和尚卻再也沒有出現過，直到后來村里有人說，那個清晨有人看到胖和尚懷里抱著小和尚念經的行頭，留著淚離開了村子。

講到這里，羊倌撿起幾個土塊朝著頭羊扔了過去。

他繼續說道：過些天這群羊也就不歸我管了。

說著拍拍屁股上的塵土下了山。

不久后他們搬家了，至于搬去哪里？為什么要搬家？我都不知道。

后來和一些朋友聊起此事，有人說：也許那兩個和尚根本就沒成功，小女孩只是小和尚與黃河大王達成的協議，也或者說小女孩就是黃河娘娘。

也許胖和尚根本就不是小和尚的什么師父，他只是前來接小和尚的法衣回去。

直到后來，我跟姥姥也打聽羊倌搬家的事，姥姥只是說當年村里有人管小女孩叫黃河娘娘。